記憶所及,美國總統特朗普應該是最渴望得到諾貝爾和平獎(下稱「和平獎」)的人。近日,本屆和平獎得主、委內瑞拉反對派領袖馬查多出人意料地提議與特朗普「分享」和平獎,令特朗普萬分高興,稱讚提議「非常好」,並說與對方會面接受和平獎將會是他的「光榮」。這項提議不出所料地引來挪威諾貝爾委員會的駁斥,並明確指出和平獎項是不容分享或轉讓。
諾貝爾和平獎淪為交易籌碼
我們自小相信,和平是具有重要意義的。可是,今天的和平獎卻如一張公仔紙一般,淪為政治交易的籌碼。這不僅是對歷屆得主的侮辱,更是對和平象徵的貶損。諾貝爾和平獎於1901年設立,被《牛津當代史詞典》譽為「世界上最負盛名的獎項」。該獎項通常每年頒發,旨在表彰「為促進國家間友誼、廢除或裁減常備軍,以及舉辦和推動和平大會做出最大或最佳貢獻」的人士。然而,近年其頒發範圍卻已擴展到積極推動人權和民主人士。或許有人會質疑,無論這些政治價值觀多麼崇高,和平是否應該輕易地與政治價值觀劃上等號?若有人以民主的名義發動戰爭,這人是否也應被視為正在推動和平?可惜事實是,挪威諾貝爾委員會在發出獎項上擁有絕對酌情權,過去亦曾因得獎人選而引起極大爭議。
毫無疑問,就和平而言,過去10年來我們至少經歷了兩場重大和持續的武裝衝突;確切地說,就是烏克蘭戰爭和加沙戰爭。不過,兩者在規模和影響上的比較,卻不能同日而語。根據倫敦一家國際非營利獨立智庫「人類安全中心」去年7月引用聯合國數據發表的報告,2022年至2024年烏克蘭戰爭期間,共有8898名平民死亡,18818人受傷;整個戰爭期間的平民死亡總數約為12000至15000人。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加沙地區的傷亡數字更令人震驚:僅在2023年10月至2024年2月期間,便有29092名巴勒斯坦平民死亡,69028人受傷;截至2025年12月,死亡總數已達71266人,受傷人數更高達171222人。更令人痛心的是,多項估計顯示,2024年全球衝突地區兒童死亡人數中,加沙兒童所佔比例高達80%。這些觸目驚心的數字有力地證明,加沙衝突是我們現世紀所見最嚴重的人道悲劇,但世界對烏克蘭戰爭的關注度,卻似乎遠超於加沙地區的人道苦難;至少就特朗普的言行來看如是。事實是,美國一直縱容及資助以色列殺戮平民,包括幼兒和婦孺;這能說是推動和平者所為嗎?
政治理想不能作剝奪生命理由
在政治,尤其是在國際政治上,追究責任從來不是易事,惟生命的價值是普世不容置疑的。如果和平是減少武裝衝突死亡人數的國際公認價值,那麼那些致力於促進和平的人,至少應該有意識地努力制止殺戮加沙地區的平民。任何政治理想,無論多麼崇高,也不能成為剝奪人類,包括婦女和兒童生命的理由。
在這方面,聯合國的無能為力尤其令人沮喪。聯合國安理會關於烏克蘭戰爭的決議幾乎一直遭到俄羅斯的否決;關於加沙的決議,亦同樣普遍受到美國的否決。儘管俄羅斯因烏克蘭戰爭幾乎受到全世界的普遍譴責,但在加沙問題上,國際社會的立場卻存在相當分歧。這種分歧尤其令人不安,因為烏克蘭戰區的人道主義通道雖然困難但尚有可能,加沙地區的人道援助卻遭到以色列極度嚴格的限制,形同斷絕。
去年,諾貝爾委員會便頒發了和平獎予一位政客,而非那些冒着生命危險、為緩解加沙地區破壞和苦難而奔走的人們。這一決定,充分說明了該獎項在舉世價值觀和對和平貢獻方面的相關性已受到嚴重質疑。
今天,有人公然追求這獎項,卻對加沙地區的巨大苦難視而不見;有人把和平奨轉贈追求獎項的人作政治交易,尋求政治支持,無疑是對人性和世界政治無可辯駁的一大控訴。這便是我們今天所身處的世界,一個令人深思的現實。

